近日，苏州中院宣判路易威登（LV）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，认定其使用的四叶花卉图形侵犯了LV的7件商标，判茉莉奶白赔偿1030万元。由于LV的“老花”与中国宝相花同源，且LV与奶茶属于不相关领域，这一判决引发了广泛讨论。
本案的裁判逻辑是基于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。《商标法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，对于不相同或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，如果复制、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并误导公众，损害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，则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。LV的四叶花卉图形经过数十年经营已达驰名状态，而茉莉奶白使用的图形与其近似，且其自行申请的相关图形商标多处于驳回复审或无效状态。注册未成却大规模商用，这是茉莉奶白败诉的关键。
舆论对这一判决产生“错位共情”，背后隐藏着一个法律之外的问题：为什么一家中国企业使用与本国千年纹样气韵相通的图形，最终却要向一家法国公司支付巨额赔偿？传统纹样因为千百年来人人可用，恰恰缺乏显著性，后来者难以将其注册为商标；而某个企业若将近似图形长期排他地投入商业使用，符号便与其商誉深度绑定，获得“经使用取得的显著性”，进而可注册、可驰名、可跨类保护。《商标法》第十一条明确：缺乏显著特征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，但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，可以注册。同一条规则对后来者是门槛，对先占者是护城河。显著性制度在价值上是中立的，在效果上却天然偏向时间上的先行者与资本上的强者。
宝相花美而无主，无主即无人能阻止任何人使用，也无人能阻止某个企业把近似图形做成全球驰名的商业符号。等到千年之后的传承者想要再用，横亘在面前的已不是文化谱系，而是他人的注册簿。这种“确权时差”揭示了公有领域与专有权利之间未被安排的地带。2022年，迪奥一款半裙因形制与中国传统马面裙高度雷同引发风波，品牌方称其为自家标志性廓形。争议喧腾，法律终究无从追索，因为形制与纹样同属公有领域，本就无人享有请求权。
对中国企业而言，必须学会以正确的方式使用传统文化元素。首先要做符号的转译者，而非搬运工，从公共纹样到品牌标识中间必须有足够的二次创作，拉开与既有驰名商标的视觉距离。其次，确权必须跑在扩张前面，合规意识滞后于开店速度，法律风险便会随规模同步复利。此外，警惕“视觉搭车”的诱惑，这份流量红利本身就是混淆的证据。国内并非没有先例，茶颜悦色诉茶颜观色案二审判赔一百七十万元，中国企业之间同样不容摹仿。
